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军训(三)【笠尼】

军训(三)

阿尼终于体会到了利威尔的脾气有多坏,用亲身经历的方式。

事情是这样的。在临近汇报演出的时候,会有一次彩排。彩排会暴露很多问题,其中包括阿尼训练的班很水这件事。于是利威尔就进行了点名批评。作为军训总指挥,惩罚学生对于他来说是大材小用了,于是他选择了惩罚教官。

“雷恩哈特教官,”他双肘撑在桌子上,眼睛微眯,“你教导学生不力,去绕操场跑50圈。现在是五点钟,七点集合加训,我不希望你迟到。”

一圈400米,这样基本上就断了她吃晚饭的可能了。阿尼也没什么反应,跑就跑了,不是大事。虽然心里骂了几句死鱼眼,脚是迈出去了的。

本来操场上跑步的人还是挺多的,阿尼在其中也不算显眼。后来飘起了雨,人走光了,剩她一人。阿尼想起今天晚上本来是要加训,这下也没办法了。

在雨里跑步是一种奇妙的感受。雨水使鞋子变重,视线受阻,摩擦减小,无论如何都是不好的影响。但在操场上跑又比在野外好多了。尽管如此,考虑到这是军训十多天以来第一次下雨,这运气,阿尼简直要以为自己是悲情小说里的女主角了。要不就是老天都觉得她委屈。

但转念一想,阿尼又觉得自己没啥可委屈的。训练不严是事实。虽然十几天的训练差异不大,但被罚过的和没被罚过的,走出来确实不一样。

跑就跑吧,阿尼想,反正在部队里再苦也都吃过。就是有点丢脸。

阿尼跑完50圈的时候,气喘吁吁。身上的衣服湿透了,鞋子里也全是水,走起来哗啦哗啦的。她在操场边上看见一个小黑点,像是一个人撑着一把伞。

阿尼伸出手把脸上的水抹了抹,看清楚,是三笠。但她也懒得跑了,慢悠悠地走过去,走到了又是一脸的雨水。三笠右手撑着伞,左手拿着面包和牛奶。

阿尼钻到她伞底下,虽然这更多是一种心理安慰,因为显然她已经不能被淋得更湿了。伞下的雨声小了些,隐隐约约的,自成一个世界。阿尼几下就吃完了面包,肚子饱了,拿着牛奶盒,有一口没一口地喝着。

三笠什么也没问,阿尼什么也没说。阿尼想,这经过应该是很明显了,毕竟利威尔是当着所有人点名批评的。

“你以后训练,”三笠突然说,“还是严格点。”

“我怎么训练,那是我的事。”阿尼回答,想这小破孩居然也敢挑战自己的权威了。显然,她还没有忘记了自己在众目睽睽下被三笠制服在地的事情。

三笠就不说话了。

但其实,阿尼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次军训,这么“温柔”。她只是隐隐约约感觉到军训是毫无意义的浪费时间的东西。为一次领导观看的几分钟,在太阳底下暴晒三个星期,实在是荒唐了。但长久以来的“服从命令”的思维又让阿尼说不出自己厌恶感觉的缘由。她只能感受到一种类似本能的反对,从而采取一种消极抵抗的方式。

管他的呢,阿尼想。

阿尼以为自己被罚后,这事就完了。她很明显低估了一群18岁的孩子的冲动程度。年龄是一个诱因,此外,一群人在一起总是能做出不合理智的事情来。譬如战争。

第二天中午,她正吃午饭呢,三笠就跑过来了。她埋头吃饭,还没看到人,是尤弥尔戳了戳她,才抬起头来。
“三笠啊。”她说,挑了挑眉,有点惊讶,“你脸怎么了?”三笠的左眼上青了一块。阿尼心情有点复杂。

三笠说,“他们商量着去举报利威尔。我不准他们去,然后就打了一架。”想了想,她又说,“他们几个男生一起上的。”

阿尼愣了一下,这件事真闹上去了谁都没好处。但是,三笠的样子看起来像是没事了。
“所以你拦住他们了?”
“暂时。”三笠说,“但最好还是你出面。”
“当然。”阿尼叹了口气,她其实不喜欢当着许多人讲话。

阿尼找了个时间,在解散之前说了一下这件事。

“其实,”阿尼很诚实,“你们不必为我打抱不平。”她斟酌着自己的话语,“我不是为了你们,只是自己认为这么做是对的。仅此而已。”

阿尼自以为是很真诚了。她确实是这样想的。但是很明显下面的同学是不信的,只需要看看男孩子们感动的目光就知道了。他们想说些什么,但阿尼宣布了“解散”,而吃饭的诱惑力显然是更大的,于是大家一哄而散。

留下来的只有三笠。

“你说的,他们不信。”三笠站在阿尼身旁,看着同班同学抢饭的背影。
“无论如何,”阿尼说,“我说的是事实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三笠看了阿尼一眼。
阿尼笑了一下,但她很快又恢复了严肃的样子。
“和我一起去吃饭吧。”她说,“我请你。”

阿尼当然是想把这件事压下来的。然而,人多嘴杂,她所带的新生差点把利威尔告了的这件事情,最终还是流传出去了。利威尔当然也听说了,他也不太好再罚阿尼,只不过那几天他手底下的新生日子就不太好了。

譬如蛙跳这种事情,就是家常便饭了。下午三点的阳光下,一个棕色头发的男生在跑道上汗如雨下。阿尼发现自己那位站着军姿的联络员又开始心不在焉了。

“那就是你朋友?”阿尼很小声,似乎是漫不经心。
“恩。”三笠愣了一下。
“那你要不要去陪他?”话脱口而出,阿尼一下子就后悔了。她趁三笠没反应过来就走开了。

然而,这件事倒是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。之后,阿尼带的新生自发的,训练更认真了些。虽然阿尼觉得他们是误解了什么,但她也懒得解释了。

最后一晚,是学唱军歌,比较轻松的活动。阿尼向来不爱干这种事,点了几个男生出来教。军歌嘛,翻来覆去就那几首,谁以前军训没学过呢?别人在教在唱,她就坐在一边看着,漆黑一片的操场,让她坐出了几分睡意。

“别睡。”突然有个声音轻轻柔柔的在耳边响起,“晚上冷,会感冒。”
“去你的。”阿尼迷迷糊糊地想,“我以前浑身湿透了在森林里睡一觉都没事。”

但很明显那个声音并不这样想。阿尼听得心烦,手啪的一声就打了上去。于是世界都安静了,阿尼很高兴地继续打瞌睡。

然而,这种美好的时光只持续了一会儿。很快阿尼就被震天的拉硌声音吵醒了。并且起哄的对象不是旁人,正是自己。阿尼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学会这些军营里面的拉歌词的,反正她是没有教过。

同学们很兴奋,亮闪闪的眼睛就连黑夜也挡不住。三笠没有参与拉歌,但是她也看着阿尼。坐得笔直。

阿尼叹了口气,她走上前去。
“我不唱军歌,可以吗?”她有点脸红,但在黑夜之中看不见,这让她很安心。同学们当然是很高兴地吼着“可以”。

阿尼想了想,选了一首老歌。很老了,是父亲唱过的一首,肯定是这些孩子们没听过的。旋律舒缓。其实在操场上是不适合唱这种歌的,因为太开阔。但他们很安静。只有风吹过,带着阿尼的歌声,和草木摩擦的窸窸窣窣。

阿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选这一首。就是突然在脑子里冒了出来,然后她抓住了它。不是任何她重复了无数次的旋律激昂的军歌,而是一首歌唱爱情的歌曲。也许她对父亲把她送到军队里面的事还是有怨念的,尽管她从没有这样想过。

只是在这个仅仅十几天的短暂“假期”里,在最后一晚,黑暗掩盖一切的操场上,她终于做出乐一点小小的,微不足道的反抗。以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方式。

一曲终了,格外的安静让阿尼有点不适应。她有点不知所措,默默地,板着脸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。

“唱的很好。”那个声音再次出现在耳边,清醒的状态下,阿尼能判断出是三笠。
“所以呢?”阿尼没好气地反问,她才没忘记刚刚被打扰睡觉的事情。
三笠望着天,天空中有少量的星星。这在城市里面很难得了。“你知道我们一个星期后就是新生舞会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
“那你现在知道了。”三笠又靠近了些,阿尼能感觉到她身上舒服的温度。“我没有舞伴,你愿意接受我的邀请吗?”

阿尼嘴角弯了弯,但三笠是看不见的。

“你那可爱的朋友呢?”阿尼甚至都没回头去看三笠。
“艾伦?”三笠显然是没有想过阿尼会提出这个问题。“我把他当做弟弟而已。”
“我也不过是你的教官而已。”
三笠安静了一会,“我知道了。”她说。
阿尼想再说点什么,但她突然又觉得没有必要了。无论如何,都是没有必要的。

军训的结业典礼是一个汇报演出。阿尼带的新生不是最好的,但亏得最后几天还是有好好训练,倒也不是最差的那一批。
不管好还是不好,军训总算还是结束了。明明在军训过程中咒骂了无数遍,还是有不少人最后流下了眼泪。

阿尼反正是不懂的。短短十几天而已,怎么就有这么深的感情了呢?正在收拾行李的时候,三笠进来了。阿尼烦死了尤弥尔的挤眉弄眼,把她赶了出去。

“怎么了?”阿尼问。
“你,现在不是我教官了吧。”三笠黑漆漆的眼睛盯着阿尼,一动不动。阿尼突然想起第一次见到三笠,她也是这样的沉静,仿佛这世界上已经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惊动她了。
阿尼想了想。
“不是。”她说。
“那,我可以邀请你做我的舞伴了吗?”
阿尼想了想。
“可以。”

于是三笠伸出了手。阿尼把手放了上去并握住,温暖坚定。

end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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