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时

我爱笠尼
我爱女孩子

运动会

依旧是三笠×阿尼

三笠一笔一画用黑色签字笔在100米那一栏下写下自己的名字。

“给。”
递给体育委员的同时,三笠注意到了1500米那一栏下面的名字。
同样工工整整,却是用纯正的蓝墨水写成。

亚妮•雷恩哈特。

三笠下意识地回过头去,那人端正地坐着,低头写着什么。

亚妮是这个学期的德国转学生。
虽然大家对身为外国人的亚妮很有兴趣,但亚妮却一直是冷冷淡淡的态度。

就像她现在,在热闹的课间,却仍给人格格不入的感觉。

“三笠也觉得雷恩哈特同学参加运动会很不可思议吧?”

元气少女的马尾辫随着她的大幅度动作而蹦蹦跳跳。

三笠犹豫了一下,点了点头。

“正好,运动会是认识同学的好机会啊!”
体育委员露出招牌的阳光笑容,“我觉得新同学也不是那么孤僻的人……对了,这次她可帮我大忙啦!”

1500米,以前都是由班主任强行点名的。

“这次咱们班运动会一定会扫荡全校的!你看,短跑有你,现在长跑又有雷恩哈特同学……”
体育委员越说越激动,双眼放光,仿佛已经看见了美好的未来。

三笠习惯性地忽视掉了眼前人的喋喋不休,眼前浮现出亚妮独自一人的娇小背影。

那样的体格,跑长跑真的没有问题吗?

“真的不行了——”
三笠心里这样想着,放任自己向后倒去,后脑勺碰到了凹凸不平的红色塑胶跑道,塑料的味道难闻却熟悉。

三笠大口呼吸着,胸膛剧烈起伏,放松了一直高度紧绷的肌肉,舒畅的感觉传遍全身。

三笠一边看着被夕阳染红了的天空,一边在脑海中“十次蹲距式起跑”这最后一项上打了一个勾。
这代表着今天的计划已经全部完成。

在这项的前面,还有诸如“五圈热身慢跑”“二十个来回蛙跳”“一百次放松跳”等等。

这些都是为了即将到来的校运会,三笠在放学后的训练计划。

而今天,已经是计划中最后一天——下个星期就是校运会了。
这半个月来的日子,依旧历历在目。

第一天三笠到操场的时候,有些意外地发现了另一个不算熟悉的身影——报名长跑的亚妮。

第一次看见亚妮跑步,三笠就发现自己认为这位新同学体格瘦弱的想法是多么错误。

她简直是为跑步而生的。
这就是三笠当时心中唯一的想法。

腿部肌肉不会过度发达,匀称地环绕着,每一次抬腿,每一次伸展,每一次蹬地,收缩或是放松,都呈现着完美的形状和力量的美感。

她是一个优雅的生物,向自然万物尽情展现自己身体的美丽,在广袤天地之间奔跑向远方的终点。

三笠以前觉得只有短跑才是速度之美的体现,但很明显,亚妮刷新了三笠对于长跑的看法。

三笠认真地看了亚妮跑了好几圈,亚妮没有任何疲惫的神情。她的脸上仍然只有平静,她沉浸在跑步中,用心感受着身体的动作,不为外物影响——就连一旁的三笠也完全没有看见。

从此之后的每一天,三笠来到操场训练,都能看见她的身影。有时三笠早些,有时亚妮早些。

没有任何交谈,两个人沉默地互相陪伴。

有时候,三笠都练到小腿肌肉不由自主地发颤。
放弃的想法出现过太多太多次。
但“还有人陪着我”的认识总能使三笠咬咬牙站起来,抹掉汗水,继续下一项计划。

也许没有亚妮,自己坚持不到今天——三笠这样想着,淡淡的感激。

现在亚妮也应该还在跑吧?还是已经结束了呢?

三笠坐了起来——却发现跑道上已没有那个人的身影。
有一点失落呢。

突然,三笠的脸上被什么凉凉的东西激了一下。

“给。出了这么多汗不及时补充水分可是非常危险的。”
依旧是冷冰冰的口气。

亚妮顺势在三笠身边坐了下来,扭开自己那瓶,仰起头酣畅地喝了起来。

三笠还有些吃惊于亚妮的突然出现,抱着她递过来的水呆呆地看着她仰起的纤细白皙的脖颈。

“怎么?你不渴?”
亚妮疑惑的看向发愣的三笠。

三里清醒过来,也喝起水——这时她才发觉出强烈的渴意。
冰凉地水从干燥的口腔中经过,顺畅地滑下咽喉,非常舒服。

“运动会快到了呢。”亚妮说。
“恩。这次你可是帮了萨莎大忙。以前都没人报名长跑的。”
萨莎?亚妮想了想,似乎是那个很活泼的体育委员。
“怪不得在我写名字时她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。”

……

“亚妮,喜欢长跑?”
“……喜欢。”
“所以亚妮很想拿第一咯?”三笠略带玩笑地说。
“拿第一会有金牌吗?”亚妮也半戏谑地问。
“有的。”三笠严肃地回答。“金灿灿的,非常闪。去年我得了一块,特别感动。”
亚妮白了一眼三笠。“别装。”

三笠认真地看着阿尼,“我说真的。我很强。”

“那就拿一块给我看看啊。”
“那么亚妮也要拿第一才行。”
“那是当然。”

亚妮瞄了一眼手表,站了起来,拍拍腿上的灰。
“来吧,争强好胜的小朋友,该回家了,不然可没有小红花咯。”

亚妮微微弯腰,向三笠伸出手。

亚妮的背后夕阳西下,勾勒出她的剪影。

三笠愣了愣,把手交给亚妮,用力地握住,随即感受到一股令人安心的力量,被拉了起来。

“走吧。”
“恩。”

还有十分钟就是100的决赛,三笠在做最后的准备活动。

三笠用力地弯腰,双腿笔直,手掌着地。
在确保韧带已经完全拉开以后,放松地跳
了几下,开始做侧压腿。

“三笠!”
三笠起身,回头便看见尤弥尔笑嘻嘻地走上来,套着四号的荧光绿背心。

尤弥尔并不和三笠一个班,但初中两人是一个田径队的,还算比较熟。

尤弥尔这次也参加的是一百米短跑。

“三笠你几号?”尤弥尔把手搭在三笠的肩膀上,凑近问。

“……你离我远点。”三笠微皱眉头,不动声色地从尤弥尔的魔掌之下抽出身子。“还有,你是没看见我的背心上大大的一个八号吗?”

三笠的背心是橙黄色的。

“三笠你这不爱被别人碰的习惯真是顽固啊……对了,”尤弥尔压低声音,“你这次稍微放点水,让我拿第一吧?我请你吃那家你一直垂涎的烤鱼如何?”

“不要。”三笠摇摇头。

“我告诉你,赫里斯塔说要是我拿第一,就会送我礼物的,所以你就……”

“不要。”三笠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尤弥尔可怜兮兮的请求。

尤弥尔有些恼了,“你这次怎么这么倔?不就一次校运会吗?你还稀罕那块破破烂烂的金牌?”

“对,我就稀罕。”

尤弥尔被堵的说不出话,气冲冲地转身就走。

三笠看着尤弥尔的背影,随即收拾好心情,继续刚才未完成的准备活动。

很快就轮到三笠,她走上了自己的八号跑道,把起跑器调整到合适的间距,蹲了下来。

环顾人群,同班的同学倒是不少,都向三笠兴奋地招着手,大声喊着加油。但有些失望地,三笠并没有看见期待的身影。

没等三笠有时间回味自己内心深处漫溯起来的孤独感,对面裁判已经举起了红旗,示意可以开始了。

“各就各位——”
三笠绷紧了大腿,放空一切心思。

“砰!”
枪响的那一瞬间,三笠如离弦的箭射了出去。

穿着西装的学生会主席接过一旁盘子里的金牌,挂在三笠的脖子上。
三笠顺从地低头,感觉到一个沉甸甸的重量,礼貌地说着“谢谢”,心里异常的满足。

三笠此刻非常想回到班上。

她以最快速度照完了相,急匆匆地往回赶——却在操场的跑道上看见了同学围着一圈,交头接耳。

怎么了这是?

三笠不是个爱凑热闹的人,但还是上前看了一眼——等等,那中间坐在地上的人,不是亚妮吗?
以三笠的角度,只能看见背影。

“她怎么了?”三里随便抓住一个同学,语气焦躁。
“哦,三笠啊。好像是雷恩哈特同学脚上出了点意外,站不起来了。”

“怎么不去医务室?”三笠皱起眉头。

“嗨,还不是她假清高,不要男生背,女生又有谁背的动?僵了好一会了。要我说的话,还不都是她自己的错……”

三笠心里一痛。

不知道那个傻瓜在这坐多久了?脚一定很痛吧?

“你可以闭嘴了。”三笠冷冷地说,没等那人反应过来,便自顾自地分开人群,向中间挤去。

三笠终于看见亚妮的正脸了。

秀气的金色双眉紧紧地皱在一起,湛蓝双眸里翻涌着巨大的痛苦,白皙的额头上已经冷汗密布,但她死死地咬住下唇,不发出一点声音。

三笠扫了一眼她的脚踝,不出意料地发现已经肿得很夸张。

都这样了,还不让人帮么?
或者说,那些人真的有想帮她吗?
看热闹罢了。

三笠缓缓地,一步一步地走到她面前。

听不到其他人的议论,也看不到投来的那些不同含义的眼神,三笠眼中只有那个人——那只受伤了也只会倔强地自己舔舐伤口的小狮子。

我要拯救她,我要带她离开。

三笠的耳边不断重复着这句话。

三笠蹲了下来,认真地望进那人的眼睛。
“我背你。”

亚妮沉默片刻,最终还是点点头。

“好。”

三笠很小心地不碰到亚妮的伤处,也尽量走得平稳,速度便自然慢了下来。

正如三笠所料想的,亚妮并不算轻。

“我很重吧?背的动吗?不会把我摔下来吧?”
亚妮忍着痛意开着玩笑。

“还好。”三笠言简意赅地回答。“还有,你痛的声音都哑了,就别说话了。”

三笠感受着背后温暖的那人的身体,以及身后男生门嫉妒的眼光,有一瞬间,觉得一直这样走下去也不错。

医务室。

两人相对无言。

最后是三笠先打开了僵局。

“你的脚……今天下午的比赛怎么办?”

“没办法了。弃权吧。其实无所谓的,真的。”
亚妮看似随意地说道,耸耸肩。

三笠心里一沉。

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亚妮对胜利的渴望。
亚妮骗不了她。

那个夕阳里在一圈一圈跑动着的人,那个微微笑着说喜欢长跑的那个人,那个一脸骄傲地说“当然”的人。

以及现在说着“无所谓”的这个人。

三笠一瞬间说不出话来。

“诶,这就是你说的那金牌么?看起来真的很破烂的样子……”亚妮把三笠胸前的金牌拉过去细细地看,“还印着我们学校的名字呢。”

三笠心里一动。

她利落地取下奖牌。

“低下头。”她命令道。

没等亚妮反应过来,脖子上已经 有了沉甸甸的重量,粗糙的挂带摩擦着皮肤,有一点点不适。

“这是你的金牌,亚妮。”三笠认真地说。

亚妮很想笑三笠的幼稚,但她笑不出来,看着三笠深邃的黑眸,仿佛漩涡,要将人裹挟进去。

“明年再还给我一块新的。”
“当然。”

气氛似乎一瞬间轻松了。

“今天,我送你回去?”三笠用陈述的语气。
“你很闲哦?”
“有点。”

亚妮和三笠都不再说话。

窗外夕阳西下,被染红了的操场,和那些天一模一样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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