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时

我爱笠尼
我爱女孩子

四季(四)

且看冬雪轻飞

“哈!是这!”艾伦松开了一直紧皱的眉头,高兴地回头对着我咧嘴一笑。
“是这。”我再次核对了车票,点点头,把我和艾伦的箱子交给了一个正在车顶整理行李的男人。
“他可真强壮。”我小声地说。
“这算什么?”艾伦立刻就露出了轻蔑的脸色。“等到了我家,你就知道……哼……”

“哎……”艾伦长长地叹了口气,愉快地一屁股坐在位子上,显得格外舒适——当然,这只是他在长久的疲累和拥挤后的错觉,因为座位又硬又冷。对于两个在印刷店打工的小学徒来说,即便是二等座的火车票也是需要省吃俭用才能有的。

被艾伦的情绪所感染,我也不自觉地放松下来,理了理衣衫。车厢的天花板不断掉落着灰尘,行李在上面划来划去发出声响。
很快,搬运工从车顶上爬下来。
火车的汽笛长鸣一声,猛地摇晃了一下,这个装载着无数人的庞然大物终于在浓雾中缓缓移动。
我忍不住朝窗外看了看——黑漆漆的站台,送行的人随着火车跑动几步,或者叫喊几声,然后停了下来,默默地看着火车的末尾消失于雾色中。
这就算离开了吗?
离开了伦敦?

就在一个小时之前,我和艾伦还匆匆地走在南华克桥上。伦敦特有的阴沉天气,圣保罗黑乎乎的圆盖在雾色中愈发模糊不清,河上驳船来来往往。所有的风景都蒙上了一层薄膜,使你看不真切。就连大笨钟每隔十五分钟一次的钟声也显得湿答答的,飘渺如同来自远方。
而一个小时之后的现在,我们已经安安稳稳地坐在了前往艾伦家乡的那个小镇的火车上。对面那个抱着婴儿的女人脸色发白,她的身边坐着一个矮胖的农夫模样的人,也许是她的丈夫。
这一切似乎显得有些不够真切而危险——对于一个从小生长在伦敦,从不曾向外踏出一步的孤儿来说,几乎到了让我心绪不安的地步。

“我说……”我低低地开口,声音中带了些颤抖。我恨死了我的懦弱,但就像你不能让苹果树上结出梨子,你也不能从阿明•阿诺德的身上去掉胆小鬼的一部分。“这样真的好么?我?去你家过圣诞?”
艾伦似是有些疲倦,不耐地打了一个哈欠,“当然。三笠在回信中不是也已经答应了么?”
三笠是艾伦的姐姐。她留在了他们的家乡,安安分分地当一个邮递员。很让人羡慕的是,他们两人都会认字,也能写。他们定期通信,而对于我这种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孩子,当然没有一个当宗教学校的老师的父亲来教我这些。
然而,艾伦不时地会教我认一些字,我们从那些我们印刷的书本开始。书名,作者,出版商……能学习认字实在是很幸福的。相对的,我也教他一些做学徒的技巧,毕竟我比他先来一年。老实说,这可让他少挨了不少打。
没想到的是,到了年底,艾伦竟邀我和他一起回家过圣诞。这太有吸引力了。只消想想那温暖的壁炉,围坐在一起的家人,还有热腾腾的烤鸡和闪亮的刀叉……那是我
一直梦寐以求的画面。渴望很快打败了忧虑,我同意了。

列车仍在行走。时间滴滴答答地流动,婴儿在女人的轻声哄唱中慢慢入睡,不知是谁抽起了烟,整个车厢里烟雾缭绕。农夫模样的男人开始打鼾,艾伦也已经入睡。
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,梦中还在忧虑着艾伦的姐姐是否容易相处。

再一次醒来,是火车停站。
我看了看站牌,已经离目的地不远,便摇醒了仍在酣睡的艾伦。对面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下了车——准确来说,整节车上的乘客都所剩不多了。
火车又停靠了许多小站,每一站都有人下车,但没人上来。车站越来越小,越来越黑,旷野茫茫,好像天地之间都只有这列车在永久地行驶下去。
终于我们还是到了。
提着箱子下了车,冷冷的空气让人精神一振。戴上了帽子,周围空无一人。
“我想,这已经离你家不远了吧?”我试探着开口。
“事实上……”艾伦挠挠头,颇有些不好意思地说,“如果靠走,得到半夜才能到。运气好的话,会有收件的邮车,不过估计……希望不大。”
我内心几乎是崩溃的。

上帝保佑,最终我们还是没有走到半夜。虽然坐在农家的牛车上几乎颠碎了骨头,但总好过在泥泞的土路上跌跌撞撞。
寒风一直在吹,冷的刺骨。周围的田地荒芜寥落,发黄的野草在风中摇摆不定。
我一直拼命忍着呕吐的冲动。
最后牛车停了。艾伦先欢快地跳了下来,就像一只强壮的小牛犊。然后他扶下了奄奄一息的我。
和车夫道了谢,我们开始走最后的一段路程。远远地便看见村口的梧桐树落光了叶子,孤零零的枝干伸向天空。
树下有一个人影,一动不动。
慢慢走近,我看清那是一个女人。她安静地立于风中,脸色苍白。她眼神深邃无波,看见了我们,才微微露出些欣喜。
终于,她快步迎了上来。
“你回来了。”她先对艾伦点点头。
“很高兴见到你,阿诺德先生。”她转向了我,微微屈膝,“我是三笠•阿克曼,艾伦的姐姐。”

正如艾伦所说,我没有必要担心。
尽管三笠总是面无表情,但很容易相处。事实上,她对我也十分照顾。这使得我在这的日子很舒适。
我的床洁净而柔软,有壁炉让整个房间都暖烘烘的。食物简单但美味。每天都有牛奶喝,还有黄油面包。
白日的时候我无所事事,便会去村上看看。圣诞节即将到来,随处随地都充溢着喜悦的气氛。小孩子在街上追逐打闹,大人们在旁笑而不语。
很多人都注意到了我这个新来的客人。得知我是艾伦的朋友,还来自伦敦之后,他们显得格外热情……甚至让我有些不习惯。

我尽量躲着他们。
天气一天天地冷下去,但这个冬天还没有下过雪。我有一次跑到了后山的树林,都掉光了叶子。穿过树林有一块大石,面前是崖头与山下的村子。我想夏天的夜晚坐在这里,看满天星辰,应该甚是惬意。

村子里有一条路直通向东北。街的两旁有柳树,春日融融,必是一道美景。
路的尽头是一幢挺漂亮的空房,可惜已经积了些灰。从铁门里望去,还可以看见窗台上枯萎了的花。

三笠早出早归。
她工作的性质决定了她的工作时间。收邮件的车来得早,去的也早,基本上下午就没事了。
而我们在伦敦打工总是早期晚睡,吃的住的都没有在这里好——也许艾伦是真的为了所谓的“自由”才放弃原本舒适的生活的。
艾伦是个有些冲动的男孩子……正好和我对比鲜明。他很容易闯祸。并且,他们姐弟俩最相似的一点,就是固执了。
不同的生活理念,同样的固执,很难想象他们不会吵架。
当然,以上都是我的胡思乱想,毕竟他们在这段时间内并没有矛盾爆发过。

但三笠总让我有些担心——不,我不是说担心我自己,而是担心她的状况。
三笠是个温柔而平和的女子,但莫名地,身边总是围绕着忧郁与悲伤。她那深邃的眸子会不时放空,显得迷茫无措。你只要认认真真地看上她一会,便会打心底里感到难过。
有好几次,我在半夜起来小解的时候,看见她房间的门缝里依旧亮着蜡烛的光。
我偷偷站了一会,竟听到她的叹息。
那样的深沉,仿佛是从最深最深的地底下升起,或者是从伦敦最厚最厚的雾里传来。

我不知道原因。
问过艾伦,却只是被他说成过度敏感。但我相信我的感觉。
每个人都有秘密。
但三笠的已经让她不堪重负了。
我想帮帮她——她是那样好的一个人。但我无从下手,我只和她认识了几日,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。
在这样的焦虑中,圣诞节终究还是来了。

“三笠……诶?”
我推开三笠房间的门,里面却空无一人。艾伦让我来问问三笠平安夜需要准备的东西,但似乎三笠已经出门了。
这是我第一次进入三笠的房间。
和她的人一样,干净整洁。书桌上摞着一叠书,但没有书柜。书桌在窗边,还有一根未用完的蜡烛,想是昨晚又熬到深夜。

四周无人,安静无声。

我的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。它像一颗刚刚发芽的草籽弱不禁风,但一旦破土而出,便如同藤蔓一般疯狂地生长,瞬间缠绕了整个心间。
这……也许是个机会?
我立刻想中断自己的想法。
这太危险了,万一被发现,后果不堪设想。但……我又是那么希望能帮到三笠。
该怎么做?
我知道我应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,安安稳稳的过了这几天,回到伦敦,继续当一个小学徒。就算三笠再苦闷,那又和我有什么关系……呢。
没有风险,不劳心神。凡事安稳,绝不冲动,这才是那个我。
那个自卑而又懦弱的我。
那个连自己都厌弃的我。

从小生长肮脏的伦敦,我目睹过无数的罪恶。
我看见过月下的杀人犯嘴角扭曲的笑容,见过黑暗的小巷里在男人身下女孩绝望的泪水,见过偷窃,见过暴力,见过鲜血,见过所有的黑暗。
但我选择了沉默,选择了懦弱,选择了在阴影里瑟瑟发抖。
还在很小的时候,孤儿院的角落,我就只会在大孩子的拳脚相加之下抽噎。等到他们都累了,或者因为无趣而离开,再默默地为自己擦干眼泪。
也许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,我只能成为那样的人。我别无他法,只能在污泥之中越陷越深,悄无声息。
很讨厌,是吧?
见证罪恶本身就是一种罪恶。
而我,什么也做不到。

但是,我又想起三笠悲伤的眼神。
我又想起自己想要帮助她的冲动。
在这里度过的几天也许会成为我一辈子的念想——如此微小而短暂,却足够温暖我冰冷艰难的人生。
至少他们让我明白了拥有家人的滋味——如果我有资格这样称呼他们。
而家人,不就是要互相关心的吗?
是的,我……阿明•阿诺德,说不定,也可以不那么懦弱。
因为,就算是我这样弱小的人,也会有想要努力做到的事情,也会有想要努力帮助的人。

似乎鼓起了毕生的勇气,忐忑不安地,我缓缓移步,上前看了看那些书。
果然,我还不足以认出所有的字,但看起来稀松平常。
有些失望,我把它们放好。
突然,微微有些声音。
我心里一紧,该不会是……
我该如何解释?在主人家的房间里乱翻东西,还是个未嫁的年轻女子……
我瞬间僵住了。脚下想动,却动不了。

愣了一会,却没有人进来。窗外隐隐有动物离去的背影,猫么?
我松了一口气,正准备离开的时候,却发现枕头边还有一本书。
这本书明显和其他书不一样。它更加陈旧,被翻阅过更多的次数。它还在一个特殊的位置。
我轻轻吸了一口气,似乎又有了一丝希望,却又不敢太过期待。
我慢慢地拿起它,随便翻了几页。不料,一个信封从书间滑落,掉在了地上。
我四周看看,依旧无人,无声。

我捡起信封,小心翼翼地打开,信封发出的轻微声音清晰可闻,持续不停,简直要把我逼得发疯。
信口未用胶水黏好。没有邮票,没有收信人和寄信人,很明显,这是一封还未寄出的信。
给艾伦的吗?

不,它甚至连称呼都没有,只用“你”来相称。字迹娟秀却有力,我见过艾伦收到的信,这确是三笠的笔迹。字体开始仍显克制,最后却有些潦草了,想是书写者情绪激动了起来。
第一排,看不懂。
第二排,看不懂。
……
万分沮丧的我跳到了最后一排。
等等,这是……
我的手剧烈地颤动起来。

“嘿!”一只手突然拍在我的头上,把我从恍惚中惊醒。
“没事吧你?”我转头,刚好对上艾伦有些担心的褐色双眼。
我有些迷茫,对面的三笠虽然未发一语,脸上也有着隐隐的关怀之色。
“今天可是平安夜啊!”艾伦颇有些不满地瞪了我一眼,“你自己说说,这顿饭,你走神多少次了?”
我又走神了?

壁炉旺旺地烧着,窗外一片漆黑,屋里却是又明亮又暖和。桌上摆着各式菜样,正中间一只烤鹅,亮红色的外皮油光水滑。
对了,今天是平安夜。
我歉意地笑笑,“昨夜似乎没睡好呢。”
“难道是因为这里太过安静,有些不适应吗?”艾伦问道。
这里到真是很安静。伦敦总是喧嚣的,即便是夜晚也是如此,路灯通宵不灭,车马来来往往。但来到这里以后,天地总是一片肃穆静谧,入夜之后更是漆黑,除了月光和星光便再无其他光线。

“还好……”我不想继续这个话题,因为这不过是我随口说出的借口罢了。“对了,我在村里看见一幢很漂亮的房子,可惜现在似乎已经无人了。”
“啊,那个……”艾伦似乎有些兴奋。“我还没有告诉你,我们小村上来过一个女作家呢!”
女作家?
我有些疑惑,余光却看见三笠夹菜的筷子一顿。
“唔,好像是叫雷恩哈特•亚妮来着……不过我走的时候她还没有离开呢。”艾伦努力地回忆着。“对啦,我们印刷店里还印过她的书呢,我还记得。”

“雷恩哈特•亚妮……?”我亦是一惊。这不就是三笠的信里最后看到的名字吗?怪不得我会认识这几个字,原来是印过她的书。

未来得及寄出的信,突然搬走的女作家,背负着秘密的三笠……
一切都联系起来了。

“说到这里。”艾伦伸手夹了块牛肉。“三笠你一定不知道,那位作家,她真的是贵族呢。她的舅舅是雷恩哈特公爵,有一大笔财产,而且她还是那一族最后的子嗣……不过她舅舅很是厌恶她跑来跑去,还扬名出书的那一套。雷恩哈特公爵放言要是她不结婚就取消她的继承权,把钱全部捐出去……我听说她的未婚夫很是俊秀,也是一位贵族绅士,真不明白她还有什么好犹豫的。”

“艾伦你别乱说。”眼看着三笠的脸色愈发苍白,我赶紧打断他的话。“这些连我都不知道,你又是从哪里听说的?”
“切……”艾伦的脸上突然就浮现了些窘迫,“反正一定是真的就是了。”

“是吗?她要结婚了?”一直沉默着的三笠终于说了话。她低着头,我看不清楚她的表情。
“也许吧。”艾伦耸耸肩。“毕竟她可是雷恩哈特家族最后的血脉了。”
三笠接下来一直都没有再说过话。
这顿饭吃得十分压抑。饭后,三笠收到了我和艾伦的圣诞礼物。

“这倒是我欠考虑了。以前我们都没有互送礼物的习惯。”三笠没有准备礼物。
“这几天承蒙照顾。”我赶忙说。“哪还敢要什么东西呢?”
艾伦准备的是一条红围巾,倒是很称三笠。而我的则是一双手套。我是有提醒过艾伦圣诞礼物的事,但他有好好地记得还是出乎我的意料。
三笠也有些惊讶,心情似乎好了一些。

第二天早上。
我习惯性地往窗外看看,却发现天地已一片白色。仍有片片雪花向下坠落,无声无息。
难怪昨夜梦中似有寒意,原是雪落一夜。
我推门而出,却见三笠独立在屋檐下。
时辰尚早,大约艾伦仍在安眠。

我安静地走到了三笠身旁一两步的位置,面上仍尽力维持平静,心里早已波涛汹涌,害怕地要命。
“既然那么喜欢,为何不追呢?”我低着头开口。
三笠的语气冷漠地吓人。“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,阿诺德先生。”
“我说……你喜欢雷恩哈特小姐。”
我看见三笠的放在栏杆上的手发狠地握紧了拳头,指节发白。三笠瞬间的气势暴涨,几乎要把我击倒,像是盛怒的骑士,下一刻便会有锋利的剑锋抵在我柔软的咽喉。
但是,大约只过了几秒,她便整个放松了下来——不,与其说是放松,不如说是失掉了全身的力气,放弃了所有的抵抗。她软软地依靠着栏杆,闭上了双眼。
“你都知道了。”
“是,我都知道了。”

“一切都太快了。”良久,三笠开口。“我还没来得及说,她就已经走了,甚至连借给我的书都没收回。”
突然,她睁开眼睛,望着这片白茫茫的天地,眼神依旧平静无波,嘴边却绽开一个悲哀的笑容,“也好,本来那就是一句该烂在心里的话。”
“我会忘了她吧?”她喃喃道,“是的,终有一天我会忘了她。就像这片大雪,时间会掩盖一切,无论是美好的,还是丑陋的,一切终将被忘记。”
“可是,雪到了春天会融化。”我说。“大地会再次露面,小草会再次破土,一切都没有消失或逝去,它们只不过是在等待重生的那一天。”

“而你,阿克曼小姐,也不可能忘了那个人。她已经在你身上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印记,她为你打开了通向世界的你那一直紧闭着的心扉。她让你学会了读书,不是吗?你已经不仅仅有她借给你的书了。也许你没有像艾伦一样真正去到外面的世界,但你的心已经不再抗拒。一扇被打开的门扉是不会再次关闭的。”

听了我的话,三笠愣了一愣,随即又微笑了起来。“这样……也很好。是的,她改变了我。”
“既然如此,为何不亲自到伦敦去看看呢?去见见她。”
“不,”三笠的回答快速而坚定。“我不会去的。”
“你这是偏执……”
“不,这只是我的一点坚持。我不会去做没有意义的事。”
“万一她也有相同的感情呢?”
“可能吧。”三笠并不否认。“但是这样是最好的结果。”

三笠伸出手去,接了一片雪花,看它缓缓地失去了本有的规则形状,融化在自己的掌心,成了一摊水。
“妄图把雪花带到春天是一件愚蠢的事,那只会让它失去自己的美。有些事情选择留在记忆中才是最明智的。”
我还想再说些什么,但三笠却把手指举到了嘴边。“莫要辜负了这一个白色圣诞节。安静地看这冬雪轻飞便好。”

“阿明,你关心我,我都知道。”三笠向我一笑,“谢谢你,这个圣诞节,我很愉快。”

过了几天,我和艾伦便离开了。走了很远很远,再回头看,三笠仍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,正如她迎接我们的那日。
但这一切都不一样了,我知道。
突然,我的眼眶有些湿润。
希望命运能待这个女子温柔。
希望她能快乐幸福。
希望四季轮回能抚平她的忧愁。

“阿明。”艾伦突然说。“下个圣诞节也和我们一起吧。”
“好。”我微笑着答应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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